唔好諗,只要拍!

奇怪吧,攝影不是一件要經過多重思考的事嗎?為何我會說無須考慮? “Don’t think, Just shoot!”,這一句源自Lomography的口號,背後含意很簡單,珍惜眼前,留住當下。這,亦正是攝影的真正意義。

這張相片攝於2008年,正值(當時)多年來香港都未經歷過的九號颱風信號生效之時。原本是得到朋友協助下乘順風車回家,但在路途中見到這幕:兩個保安,正以手上僅有的美工刀,橫風橫雨之下,試圖移除因強風而掉下來,足有五層樓高的戶外巨型海報。而我,就藉著等待交通燈的時機,拿著相機就跳出車外拍兩張,全身濕盡而回到車上。現在回想起,扣除當時有多危險,機會確實難得,因為同一位置,在颱風季節已經再不會掛上海報。

很多人對攝影的感覺都很相似,都覺得是要帶著一部重得要命的相機,對著一件事物看很久才去準備拍攝,拍攝前又要做很多的計算,計算什麼角度最美麗,計算什麼光圈快門最適合,弄得攝影好比做科學實驗般。拍張相片,又何必要這麼辛苦呢。

從家中拍攝的相片,這類被稱為「飛行雲」的現象,至今在家見過三次,但只有這次,是剛剛好將我家外的景象分開一半。不過我相信,這並不是巧合,因為拍攝之一,正正經歷著我攝影生涯中第一次的低谷,但因為這個情景,我改變了。

這種感覺,我非常清楚。投身攝影已有八年,初時的我就像是一個想得到滿分的學生一樣,不斷讀書認識攝影的技術,由最基礎的「三分法」、「消失點」,到「長曝光」、「HDR」等等,你可能聽過但未必知道是什麼的攝影技巧,我通通都了解。今時今日,你叫我解釋這些技巧,我可以背得出來,甚至可以隨便拍一張相來示範,但有用嗎?今時今日的我,是要嘗試將「入了血裡」的攝影技巧抽離出來,免得自己走火入魔。

拍攝時剛於機場博覽館遊覽完一個展覽,正趕去灣仔會展的另一個展覽,本來當日天氣就像我的心情般,灰灰暗暗,但當見到彩虹的出現,當刻的我,笑了出來。

攝影講求的,技巧其次,重點是氣氛。的確,技巧高超的攝影師是可以令相片更吸引觀眾目光,但空有技巧而無法拍攝到有內容有感覺有氣氛的相片,就像是看著一台攝影機器,預先輸入了拍攝的方式,但在漫無目的地拍攝。不過,多謝智能手機的普及,攝影得以極速普及,普及至一個地步,一大群不懂技巧的人愛上了攝影,這才使攝影重新走向正軌。

這張看起來用了不少技巧吧,其實不然。更確切地說,我連當時如何拍出來都不知道,因為我是在人群之中,舉起相機就拍(所謂的「盲拍」),拍了三張才得出這一張成功的照片。更重要的是運氣,藉著對面攝影人的相機閃光燈,為龍吐亮燈,而得出這張富有動感的相片。所以這是一個實例,技巧不是絕對的實例,不要錯過任何機會,因為你不知道運氣何時會來。

可能在執著於攝影技巧的人眼中,這一群在生活中面對大小事都要拍照的人是非常無聊,對「相機先食」的攝影態度不屑一顧,但這才是攝影的根本。在他們眼中,拍攝時是一個值得留念的時刻,所拍攝的相片自然也是充滿感情的相片。身邊的人,身處的地方,所做的事,這一切的組合都是不可被複製的,在此時此刻要拍攝的照片,不在於有沒有攝影技巧,而在於能令人在事隔多年仍能感受到當時氣氛。最明顯能體現的是大家旅行時拍的相片,若果一大班朋友去旅行,最怕的就是遇上由略懂攝影技巧的朋友操刀拍合照,你要預期他可能會為了避開你身後的行人而多等數分鐘,或者是為了令光線更美麗而要你配合「走位」,結果你當然得到一張看起來完美的照片,不過你不耐煩的心情自然會留在相片中,過了數年再看相片,當刻掃興的感覺仍然不減。這,又何必呢。

自拍,我個人不太喜歡,但絕對鼓勵大家去做,當然是指一大班朋友的合照。緊貼著大家,為了一張能見到所有人的自拍合照,人與人之間的隔膜,就因為一張相片而打破了。

說到底,學習攝影技巧,最先要學的正正就是不要去想技巧。攝影是要為了保留氣氛,產生一張又一張機械化相片,絕對不是學習攝影技巧的原意,不要「本末倒置」,想得太多索性不要去想,”Don’t think, Just shoot”!

【原文刊於香港教育學院學生報《學師》,並作出修改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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